2025年10月,美国FDA对GenoGenix LLC生产的NAD+注射液发出I类召回令——这是FDA最严厉的召回等级,原因正是留检测中发现内毒素水平超标。同一时期,Fresenius Kabi因法莫替丁注射液内毒素超出规格(OOS)而主动召回三个批次,已报告的不良事件包括寒战、发热、精神状态改变等典型的内毒素中毒症状。这些事件再次敲响警钟:在注射制剂领域,内毒素控制从来都不是一道可以妥协的质量防线。
而当产品从传统化药注射液切换到细胞治疗制剂——CAR-T、NK细胞、间充质干细胞等活细胞产品时,内毒素这根“红线”的危险程度将被放大数倍。对于直接输注到免疫缺陷患者体内的细胞治疗产品而言,任何微量的内毒素残留都可能成为引爆严重不良事件的导火索。
一、内毒素:一种无法忽视的“隐形杀手”
细菌内毒素(Bacterial Endotoxin),化学本质为脂多糖(Lipopolysaccharide, LPS),是革兰氏阴性菌外膜的核心结构成分。其分子由三部分组成:疏水性的脂质A(Lipid A)锚定在细菌膜上,核心多糖(Core Polysaccharide)连接内外,亲水性的O-抗原多糖链向外部延伸。当细菌死亡或裂解时,LPS从细胞壁释放到周围环境中,成为制药过程中最顽固的热原污染物之一。
内毒素的生物学活性极强。人体免疫系统对LPS的识别灵敏度令人惊叹——脂质A部分与巨噬细胞、单核细胞表面的Toll样受体4(TLR4)结合后,可激活NF-κB信号通路,驱动IL-1β、IL-6、TNF-α等促炎细胞因子的级联释放。研究表明,即便在极低浓度下(0.1 EU/mL级别),内毒素即可触发可检测的免疫反应[1]。当内毒素进入血液循环,这些细胞因子的过量释放将导致发热、血管通透性增加、低血压,严重时引发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多器官功能衰竭乃至死亡。
内毒素的另一大特征是极强的热稳定性。与传统微生物不同,内毒素不能通过常规的121°C高压蒸汽灭菌彻底灭活。完整的去热原处理通常需要将温度升至250°C以上并维持足够时间(干热灭菌法),或通过超滤、离子交换色谱等物理化学手段加以去除。这一特性使得内毒素一旦进入生产体系,清除难度极大。
二、细胞治疗产品:对内毒素的“零容忍”体系
与传统小分子药物和大分子生物制品相比,细胞治疗产品对内毒素污染的敏感性呈现出质的飞跃。这一特殊性源于细胞治疗产品的多重独特属性:
2.1 活细胞制剂无法终端灭菌
CAR-T细胞、NK细胞、间充质干细胞等细胞治疗产品的核心是活细胞——它们本身就是“活的药物”。这意味着整个制备流程无法采用终端灭菌工艺(如高压蒸汽、辐照灭菌等),因为任何足以杀灭微生物的处理条件同样会摧毁治疗性细胞。内毒素控制必须从源头做起,贯穿全流程,任何环节的疏忽都将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2.2 给药途径绕过了天然屏障
细胞治疗产品通常通过静脉输注、鞘内注射或直接局部注射的方式给药,绕过了皮肤、消化道等人体天然防御屏障。当含有微量内毒素的细胞制剂直接进入血液循环或中枢神经系统时,内毒素将与免疫细胞“零距离接触”,引发不可控的炎症级联反应。
2.3 患者群体的极端脆弱性
细胞治疗的目标患者往往是血液肿瘤患者(如接受CAR-T治疗的复发/难治性B细胞淋巴瘤患者)、自身免疫疾病患者或器官功能衰退的老年患者。这些患者的免疫系统已经因疾病本身或前期化疗/放疗而严重受损,对内毒素的耐受阈值远低于健康人群。在此背景下,即使常规剂量下“安全”的内毒素水平,也可能成为压垮免疫系统的最后一根稻草。
2.4 内毒素与细胞因子风暴的“协同放大”
细胞治疗本身(尤其是CAR-T疗法)已具有引发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的固有风险。当产品中存在内毒素残留时,LPS通过TLR4通路激活的固有免疫反应与CAR-T细胞介导的适应性免疫反应将形成“双重打击”效应,协同放大细胞因子风暴的强度和持续时间。研究表明,慢病毒载体制品中内毒素残留需控制在<0.1 EU/剂的水平,以避免与CAR-T细胞激活引发的炎症反应形成叠加效应。
三、法规与药典:全球内毒素限值的“硬杠杠”
全球主要药品监管机构对细菌内毒素的限值要求已形成高度一致的体系框架。理解这些法规要求,是QA和RA从业人员开展细胞治疗产品合规工作的基础。
3.1 内毒素限值的计算逻辑
内毒素限值的计算遵循经典的K/M公式:限值 = K / M。其中,K为致热阈值(Threshold Pyrogenic Dose),M为每公斤体重每小时的最大推荐给药量。静脉/肌肉注射:K = 5 EU/kg/h;鞘内注射:K = 0.2 EU/kg/h[2]。
以一款静脉输注的CAR-T细胞制剂为例,若单次给药剂量为1×10⁸细胞/人(按60 kg体重计),其内毒素限值通常需控制在<5 EU/剂的范围内。而对于鞘内给药的细胞治疗产品,限值将大幅收紧。
3.2 中国药典与行业标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20年版三部)对细菌内毒素检查法有明确规定,采用鲎试验法(TAL/LAL)作为标准检测方法。在细胞治疗领域,相关行业标准更为具体:
• 《嵌合抗原受体修饰T细胞(CAR-T细胞)制剂制备质量管理规范》(CMBA/T 004.1-2018)明确规定:细菌内毒素检测须<5 EU/剂,采用鲎试验法,为一票否决项[4]。
• 《细胞治疗产品生产质量管理指南(试行)》(CFDI,2022年)要求细胞治疗产品的内毒素检查须符合药典要求,并纳入成品放行的必检项目。
• 河南省肿瘤精准诊疗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发布的《细胞治疗实验室管理办法》进一步细化:内毒素检查标准为≤0.5 EU/mL,需符合药典鲎试验法[5]。
3.3 国际标准体系
在ICH框架下,细菌内毒素检查已通过Q4B专家工作组评估实现全球协调。USP <85>(美国药典)、EP 2.6.14(欧洲药典)和JP(日本药典)中的细菌内毒素检查法在ICH区域内可互换使用。
FDA对细胞治疗产品的内毒素控制尤为严格。在临床试验阶段(IND),FDA要求申请人提供完整的方法适用性研究(Method Suitability Study),包括抑制/增强试验、采样策略的合理性论证、以及检测频率的科学依据。未能充分证明内毒素控制策略的稳健性,已成为导致临床暂停(Clinical Hold)或审评延迟的常见原因。
法规/标准 | 适用范围 | 内毒素限值 | 检测方法 |
中国药典(2020版三部) | 注射制剂通用 | 按K/M公式计算 | 鲎试验法(TAL) |
CMBA/T 004.1-2018 | CAR-T细胞制剂 | <5 EU/剂 | 鲎试验法 |
USP <85> | 美国市场注射制剂 | K=5 EU/kg/h(iv) | LAL法 |
EP 2.6.14 | 欧盟市场注射制剂 | K=5 EU/kg/h(iv) | BET法 |
FDA CGT指南 | 细胞与基因治疗 | 产品特异性评估 | 经验证的BET方法 |
四、内毒素检测方法:从鲎试剂到重组C因子的技术迭代
内毒素检测技术经历了从动物实验到体外诊断的持续演进。当前,行业面临的核心选择是传统鲎试剂法(LAL)与新兴的重组C因子法(rFC)之间的权衡。
4.1 鲎试剂法(LAL):仍是“金标准”
鲎试剂法利用鲎(马蹄蟹)血液变形细胞裂解物中的凝固酶原级联反应检测内毒素,是全球药典接受度最高、应用历史最长的内毒素检测方法。其主要变体包括:
• 凝胶法(Gel-Clot):定性或半定量方法,通过肉眼观察凝胶形成判断内毒素是否超标。操作简便、成本低,广泛用于批次放行检测,灵敏度可达0.03 EU/mL。
• 动态显色法(Kinetic Chromogenic):定量方法,基于颜色变化的速率或时间推算内毒素浓度,适用于低水平内毒素的精确测定,灵敏度可达0.001 EU/mL。
• 动态浊度法(Kinetic Turbidimetric):定量方法,通过检测反应体系浊度变化速率来定量内毒素,适用于高通量检测场景。
LAL法的最大优势在于其超过50年的监管使用历史和全球药典的广泛收录。然而,其依赖鲎血资源的获取方式也面临日益严峻的生态伦理和供应链可持续性挑战。
4.2 重组C因子法(rFC):新一代替代方案
重组C因子法(recombinant Factor C, rFC)利用重组DNA技术表达的鲎C因子蛋白,仅保留内毒素识别和荧光信号转导的核心反应通路,避免了天然鲎血试剂中β-葡聚糖干扰的问题。rFC法具有以下优势:
• 无动物源依赖:完全重组表达,不受鲎资源供应波动影响,批间一致性更好。
• 高特异性:不含天然鲎试剂中的G因子通路,不受β-葡聚糖的假阳性干扰。
• 灵敏度优异:荧光检测模式可实现0.005 EU/mL级别的检测限。
2023年,rFC方法已被美国药典(USP)收录,标志着这一替代技术正式获得监管认可。然而,对于已建立LAL方法的细胞治疗企业,方法变更需要完成完整的方法学验证和可比性研究,投入不小。
4.3 单核细胞活化试验(MAT):热原检测的补充
值得注意的是,LAL和rFC方法仅检测细菌内毒素(LPS),无法检出非内毒素热原(如革兰氏阳性菌来源的脂磷壁酸、真菌来源的β-葡聚糖等)。欧洲药典已引入单核细胞活化试验(Monocyte Activation Test, MAT)作为兔热原试验的体外替代方法,可检测包括内毒素在内的全部热原物质,为细胞治疗产品的热原安全性提供了更全面的保障。

COP西林瓶CDE登记号为A状态
五、细胞治疗生产中内毒素控制的关键环节
细胞治疗产品的内毒素控制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从原材料、生产工艺到包装储存的全链条协同管控。以下是几个最易被忽视、却最具风险的关键环节。
5.1 原材料控制:源头治理
细胞培养基、胎牛血清(FBS)或无血清培养基补充剂、细胞因子(如IL-2、IL-7、IL-15)、磁珠/抗体等原材料是内毒素引入的主要源头。企业应建立严格的原材料内毒素入厂标准,要求供应商提供每批次的内毒素检测报告,并在入厂时进行复检。对于动物源性原材料(如FBS),内毒素水平的批间波动尤其需要警惕。
病毒载体的制备过程也是内毒素控制的重点。慢病毒载体通过瞬时转染HEK293T细胞生产时,易残留游离质粒DNA和内毒素。研究表明,内毒素残留需控制在<0.1 EU/剂的水平,以避免通过TLR9/TLR4通路激活非特异性炎症反应[3]。采用稳定转染细胞系替代瞬转工艺,可从源头大幅降低质粒和内毒素残留风险。
5.2 工艺用水与环境控制
注射用水(WFI)是细胞治疗生产中用量最大的辅料,也是内毒素最常见的载体之一。药典要求WFI的内毒素水平≤0.25 EU/mL(中国药典),企业通常需控制在更低的内控标准。水系统的设计、运行和维护——包括循环流速、温度控制、定期消毒——是内毒素预防性控制的基础。
洁净室环境中的内毒素控制同样不可忽视。空气中悬浮的革兰氏阴性菌、设备表面的生物膜、操作人员带入的微生物,都可能成为内毒素的间接来源。250°C以上的干热处理是去除设备和容器表面内毒素的经典方法,但对于无法耐受高温的一次性耗材和塑料制品,需要采用替代的去热原策略。
5.3 包材控制:低吸附材料的关键作用
包装容器与细胞治疗产品的内毒素控制之间存在一个常被低估的关联。传统硼硅玻璃西林瓶和PVC/PE塑料袋在特定条件下可能释放碱性离子或有机可沥滤物,这些物质不仅影响细胞活性,还可能促进蛋白质在容器表面的吸附和聚集,而吸附的蛋白层则为微生物定植和生物膜形成提供了“温床”,间接增加内毒素污染风险。
环烯烃聚合物(COP)西林瓶凭借其超低蛋白/核酸吸附特性和极低的可沥滤物水平,正在成为细胞治疗产品包装的理想选择。COP材料的光滑非极性表面不易形成蛋白吸附层,从物理层面抑制了生物膜的附着与形成,为内毒素的预防性控制提供了包材维度的支撑。在细胞治疗产品从制备到冻存、运输的全链条中,采用COP等低吸附包材有助于减少“隐形”的内毒素引入途径。
5.4 低内毒素回收(LER)现象:新发现的“暗礁”
近年来,低内毒素回收(Low-Endotoxin Recovery, LER)现象已成为生物制药行业的高度关注议题。LER是指在特定产品基质中,已添加的已知量内毒素随时间推移逐渐“掩蔽”,导致检测结果低于实际添加量50%以下的现。LER的机理涉及内毒素分子与基质组分(蛋白质、表面活性剂、螯合剂、脂质等)的相互作用。内毒素(LPS)是两性分子,其构象和聚集状态对pH、温度、离子强度等环境条件高度敏感。在复杂的生物制剂基质中,LPS可能发生构象变化或与蛋白结合,导致其被内毒素检测试剂的识别效率降低——但生物活性并未同步消失。这对细胞治疗产品意味着什么?如果产品基质存在LER效应,常规的内毒素检测可能给出“假阴性”结果——即检测合格但实际内毒素水平已超标。2023年,FDA曾因内毒素检测的方法学验证不足和LER风险向某胶原基医疗器械制造商发出警告信,导致大范围产品召回。对于细胞治疗产品企业,建议在内毒素方法学验证阶段增加内毒素保留时间研究(Hold-time Study),在不同温度条件(室温及2-8°C)下追踪加标内毒素的回收率随时间的变化,以评估LER风险。
六、典型案例:内毒素失控的代价
案例一:法莫替丁注射液内毒素超标召回(2025年)
2025年11月,全球知名医疗企业Fresenius Kabi宣布主动召回三批次法莫替丁注射液(20 mg/2 mL),原因是留样检测中发现内毒素结果超出规格(OOS)。FDA公告显示,首批检出OOS的批次已收到非严重不良事件报告,症状包括寒战、发热、精神状态改变、呼吸状态改变、体温升高、寒战和颤抖等典型内毒素中毒表现。尽管该产品并非细胞治疗产品,但此案例充分说明内毒素超标可直接导致严重的临床后果和大范围商业损失[9]。
案例二:NAD+注射液I类召回(2025年)
2025年10月,FDA将GenoGenix LLC生产的NAD+注射液召回等级升至I类——FDA最高级别的召回行动。I类召回的定义是“使用该产品可能导致严重健康不良后果或死亡”。这一案例中,内毒素超标被确认为核心质量问题,涉及的批次(Lot #GG121624-023)在有效期内被全市场追回[10]。
案例三:Stryker神经血管取栓器因内毒素检测不合规召回(2024年)
2024年5月,Stryker Neurovascular对其Trevo XP ProVue神经血管取栓器发起II类召回,原因是部分批次产品在制造过程中的内毒素检测样本量未达到AAMI ST72标准的最低要求,产品可能超出内毒素可接受限值。FDA指出,高水平的内毒素可能增加发热、休克和无菌性脑膜炎的风险。此次召回涉及全球范围内的280件产品[11]。
案例四:秘鲁Edetoxin注射液细菌污染事件(2025年)
2025年10月,秘鲁卫生部(Minsa)报告了一起因药品细菌污染导致的院内感染暴发事件。涉及产品为从印度进口的Edetoxin注射液(批号ABO25001),检测发现细菌(Ralstonia pickettii)污染。事件导致28名重症患者感染,3名患者死亡。超过24,000支安瓿被召回,召回率达99.8%[12]。此案例虽为无菌问题而非单纯内毒素问题,但再次凸显了注射制剂微生物/内毒素控制的极端重要性。
七、结语:内毒素控制是细胞治疗的“生命线”
细胞治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着血液肿瘤、自身免疫疾病、退行性疾病等领域的治疗格局。截至2026年初,全球已有超过20款CAR-T产品获批上市,间充质干细胞和NK细胞疗法的临床试验数量也在持续增长。然而,这些令人振奋的进展都建立在一个不可动摇的前提之上——产品的安全性。
内毒素控制,正是这道安全性防线的核心支柱之一。从原材料筛选到工艺用水管理,从包材选择到检测方法验证,从常规放行检测到LER风险评估,每一个环节都需要QA、RA和生产团队的协同配合。任何“差不多就行”的心态,都可能让一款投入数亿美金、耗时数年开发的细胞治疗产品在临床试验或商业化阶段功亏一篑。
对于细胞治疗行业而言,内毒素控制不是一项可以外包给QC实验室的例行检测任务,而是贯穿产品全生命周期的质量哲学。唯有将内毒素控制提升到“零缺陷”的战略高度,才能真正兑现细胞治疗对患者的承诺——让每一份细胞制剂都能安全地抵达需要它的患者体内。
参考来源
[1] Pharmacy Freak, "Pyrogens: types and sources MCQs With Answer", 2025.12
[2] BA Sciences, "How to Calculate Endotoxin Limits", 2025.12.03
[3] Chaselection, "体内CAR-T慢病毒关键质量属性如何调控CRS风险", 2026.02.09
[4] 中华医学网, "CAR-T细胞制剂制备质量管理规范", CMBA/T 004.1-2018
[5] 河南省肿瘤精准诊疗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 "细胞治疗实验室管理办法", 2026.04.28
[6] ICH Q4B Annex, "Bacterial Endotoxins Test", PDG Stage 5B
[7] FireGene, "The Growing Importance of Endotoxin Testing in Cell & Gene Therapy", 2026.02.25
[8] CM-Dx, "Low-Endotoxin Recovery (LER) in Biopharmaceutical Products", 2026.02.26
[9] FDA, "Fresenius Kabi Recall of Famotidine Injection", 2025.11.07
[10] HMPL Network, "FDA Issues Class I Recall for NAD+ Injection", 2025.10.23
[11] FDA, "Class 2 Device Recall Trevo XP ProVue Retriever", 2024.05.28
[12] Caretas, "Minsa retira Edetoxin por contaminación bacteriana", 2025.10.28
咨询热线:400-888-1942



